一篇小视角透彻分析中国的好文:北上广是中国的幻象,县城才是中国的底色


来源:“陕北印记”微信公众号

转自:文化纵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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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描写的是中国的一个县城,作者以个人的眼光从社会氛围、文化习俗、休闲娱乐、消费、县城建设、人才及就业、住房、教育、医疗、养老、交通出行、婚嫁等方面逐一进行了相应的描绘和分析。文章呈现了当前中国县域社会的真实生态,仅代表作者观点,特此编发,供诸君思考。

我出生在上世纪80年代,在我小的时候,县城对于我来说那就是耳中听说的地方,县城有车、有楼、有电灯、有电视……,县城就是我梦想渴望生存的地方。因为我出生在农村,又自幼在农村长大,小时候让我眼花缭乱的地方也就是乡镇的集市了。


在我零星的记忆当中,我真正来到县城就是上中学了,那时我才12岁。我就像《平凡的世界》里的孙少平初到原西县城上学一样,内心深处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,因为这是从山乡圪崂里来到一个大世界。


我带着好奇的眼光把县城从东到西、从南到北,在周末时都要转悠几遍。当时县城给我的感觉就是大了很多的乡镇集市,满大街录像厅、游戏厅、歌舞厅,社会治安不好,污水横流,城市面貌乱糟糟。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,县城也发生了日新月异的变化,街道在新开,楼房在新起,县城框架在拉大。在县城上学时期对县城的认识也就停留在一碗刀削面3块钱的层次了。外出求学及工作几年后,又回到了县城,截止现在已在县城生活了十个年头。


在这十年里,社会的发展、历史的演进、时代的变迁等都在县城里烙下了深深的印痕,让人感慨,让人深思。


我想,作为这个伟大时代的见证者,应该对自己所处地域的人文社情等方面有一个自己的认识和判断,为的是更好的继往开来,为的是实现我们伟大的梦想。当然,写这篇文章并不是批判也不是颂扬,只是站在我的角度上,以个人的眼光从社会氛围、文化习俗、休闲娱乐、消费、县城建设、人才及就业、住房、教育、医疗、养老、交通出行、婚嫁等方面进行了浅薄的分析,见笑与人。


 社会氛围方面


大城有大城的吃喝拉撒,小城有小城的喜怒哀乐,乡村有乡村的酸甜苦辣。熙熙攘攘,纷纷扰扰,都终究逃不过名利二字。县城卡在中间位置这个地方,进,可看到城市的繁华热闹和贫困潦倒;退,可看到农村的恬静幽美和困苦挣扎。生活在县城,少了些城市的冰冷,多了些乡土的热情。芸芸众生,众生百态铸就了县城的社会氛围。


县城是一个典型具有精英掌控的社会。一个县域社会有几十万人口,但是真正有权有势或许只是几百个人。这几百人里面有两三百个科级以上干部,然后有几十个较有影响力的各行各业的老板,再有就是几个有头有脸的江湖人士。


这几百人实际上构成了一个熟人社会网络,相互之间即便不熟悉,也会通过其他渠道短时内了解各自的底细。身处网络中的一个人,如果碰到什么事情需要找网络当中的任何一个人,想一想办法,都会搭上线的。可以说,县城的一举一动、县城的孰轻孰重、县城的风云变幻都在这群人手里掌握着、捣鼓着。


县城是一个陌生环境下的熟人社会。走进县城,许多人你不认识,但是许多人你又认识。如果你在县城生活,走在街上,会有不同熟悉度的朋友或认识的人给你打招呼,面带微笑同时乐此不疲;两个陌生人见面扯东扯西的聊天也能引出一系列亲戚的连带关系。你打交道的圈子和人重合几率非常高,所以名声和口碑非常重要,它几乎代表了你所有的信息。而每个人的身后,早已贴满了各种被别人定义的标签。县城里稍微有头有脸的人,就被会大众认知。


县城是一个关系大于规则的社会。在县城,“有关系好办事”的观念根深蒂固。路上车追尾了,事故双方下车首先打电话找人,亲戚朋友叫来一大群,好像要打架似的。然后各自通过关系找交警。以至于我到现在都不清楚只走正常渠道的话,究竟能办到什么事,维护到什么权益。


县城人讲的是关系,靠的是裙带和朋友。在县城人看来关系比规则更重要。关系到位,事情就不会荒废。人脉决定成败,至于规则、能力、才华、水平等一切都靠后。你的能力所体现的不在于收入相差几百块钱,而在于你认识多少人,有多少各行各业的渠道,能为多少事开方便之门,在灰色地带又能如何游刃有余。大城市的关系问题也许会让你望而却步,输的心服口服。但小地方的关系问题会让你哭笑不得、咬牙切齿却无能为力。


县城是一个有圈子、有场子的社会。在县城,有级别,就有区别。级别通过地位、财富以及权力来显现。级别不同的人很难混在一个圈子里,但是可以聚在一个场子上把酒言欢。不同级别的人组成了不同的圈子,朋友也很固定。圈子有高低之分,但是没有大城市那样泾渭分明。在县城,圈子很重要,你是这个圈子里的人,有什么事情圈里人自然会照顾到你。有人很难融入圈子,有人想从一个圈子进入到另外一个圈子,但是难度系数和干部晋升一样,很大。


县城的场子也重要,特别是酒场。请谁吃饭、谁陪吃饭、陪谁吃饭都是一门学问。酒场上喝什么酒,怎么喝酒都要视参与场子的人员而定。一般坐在场子上的人都是给面子的人,也基本上是圈里的人。县城的许多事情都是在场子上办妥的。


县城是一个有领导感存在的社会。在县城,官往大当很难,但是要找到领导的感觉不难。无论你是派出所、税务所、土地所……只要是所长,在县城都算是“高干”。一官半职在都市是职业,在县城就是领导。一个有实权部门正科级的局长出行都会有人提包端茶、前呼后拥,而且会目不斜视。在县城,有“职位”的人大都会被滋润的神清气爽、穿着讲究。为官的气场十足,让普通人望而敬畏。


县城是一个安逸稳定的社会。在县城生活,慢慢的就会温水煮青蛙。当你的才华配不上野心的时候,不知不觉你的理想抱负在脆弱的自制力下分崩离析。你想自律,你想斗志昂扬,那些糖衣炮弹、那些场子和烧酒不断在摧毁你毅力的最后堡垒。在县城有想法的人一旦失去了“贞操”,大多数都最终“嫁给”了县城。接受这一切,要么幸福,要么甘于平庸。生活在县城的人普遍把安稳和踏实当作立身之本,追求的就是一眼看到头的生活,可靠而衣食无忧。


县城是一个缺乏包容性的社会。在大城市,大龄青年怎么样,丁克怎么样,不买房怎么样,不要铁饭碗怎么样,穿着怪异又能怎么样……没有人在意你,没有人关注你,这就是大城市海纳百川的包容性。可是在县城,工作,必须得等前辈退位让贤;婚姻,必须门当户对;结婚后,必须立马生孩子……要随波逐流,不能特立独行。不按正常模式生活,很快会被打入另类。


县城是一个信仰及诚信缺失的社会。当前,信仰和诚信的严重缺失,不仅是在县城,而是全社会发展的最大障碍。信仰的缺失,导致缺乏底线,无所畏惧,有恃无恐。人们只相信权力和金钱,只跟着自己的欲望茫然前行,愈走愈远。


曾经在县城亲眼遇到过一件事情,门面房是父亲的,租赁费却儿子在收。父亲向儿子索要租赁费引起父子之间激烈争吵以致到谩骂。儿子给父亲称“老子”,甚至要动手打父亲。父慈子孝,已经一去不复返,宛如仇敌。我们的教育强调意识形态的灌输,从来不重视行为规范的培育。我们从实用主义出发,指导自己的行为。我们没有真正的信仰,没有稳定的秩序,没有可以遵从的价值观念。我们貌似走出很远,可我们依然在原地逡巡。我们貌似方向目标明确,可我们始终很茫然,以至于常常不知所措。


诚信的缺失,导致世态炎凉,人情冷漠,相互猜忌,尔虞我诈。在县城,历来闯红灯、不排队、乱秩序等不文明行为在大多数人们眼里是一种正常现象。可是在我看来,不守规则就是一种诚信缺乏的表现。人们为了获得对自己有利的结果,往往不按规则行事,甚至违反与破坏规则。在县城,一场民间借贷危机,哀嚎遍野,让许多普通人血本无归彻底回到解放前。


过去,人与人之间借钱只要有,几万几千都不成问题。现在,几百都是问题。民间借贷彻底摧毁了诚信的最后一道防线,每个人都活在不信任当中。吃的怕有毒,穿的怕高仿,走路怕车撞。当官的怕纪检,做生意的怕赔钱,打疫苗的怕遇假,找对象的怕化妆,学生怕考不上好学校,农民工怕拿不到工钱……。在这茫茫的人海里,人们就像漂泊在海上的一叶孤舟,孤独、焦虑和恐惧时时笼罩在心头。


关于县城的社会话题还有很多。普通老百姓的锅碗瓢盆奏响了这个社会曲,人人都是弹奏者。谁在编曲谁在听,演绎着各自的人生,讲述着各自的故事。在繁华中落幕,在拥挤中独行。人生百态,冷暖自知。


文化习俗方面


作为乡村与大城市的一个连接点,县城是观察城市文化的一个窗口,县城有着自己独特的县域文化。只是,近年来,随着“北上广”等大城市虹吸效应的显现,所谓的社会精英们都把目光集中在了这些一、二线城市,包括书籍、影视等文艺作品,关注的要么是历史,要么是虚幻、要么是都市、要么是农村,唯一不关注的就是县城,甚至可以说县城的生活处在我们这一代人的盲区里。


县城的主体构成人员,大多数人的童年都是在农村度过的,在城镇一体化的感召下,随着资本流动、人口流动等一系列流动,成年后都涌入城里。有人存在的地方,才有文化。文化告诉我们两件事,我们应向往什么和我们应如何表现。在县城,我看不到人们向往的是什么,但是我看到了表现了什么,可以说,是一锅大杂烩。没有鲜明的县域文化特色,大多数是千律一篇的次生城市文化。


在崇尚金钱的迷惘中,夹杂着当地的生产生活文化、婚姻家庭文化、人生礼仪文化、口头传承文化、民间歌舞娱乐文化等,洋不洋土不土。所谓的文化习俗在历次的改革浪潮当中,都被次生城市文化同化。


走在县城,能感受到和别的地方唯一不同的就是人们的口音和地方特色美食了。生活在县城的人们。其快乐和烦恼既肤浅又深刻,见识既平庸又广博。既会为看到一个外来马戏团露屁股的姑娘欣喜而羞怯,又会为生命的终极意义辗转反侧而无眠。既会被卖“比牛皮还牛”品牌皮带的人耍的团团转,又会来个诗书协会,谈谈丹青笔力及道德文章。


县城的发展就如生活在其域内的人们一样,在尴尬中前行,在徘徊中过渡。我们的县城建设在如火如荼的进行,我们的社区、小区在一个一个的形成,但是适应县城的文化体系却没有建立起来。


有了生存的皮囊,却少了生存的灵魂。我们是继承乡村传统文化习俗而发扬光大,还是吸收外来文化而装作紧跟步伐?生活在县城的人们在迷惘,生活在当下的我们也在迷惘。我想,管理者也在迷惘。我们缺乏的是文化自信,我们缺乏的是构建县域文化体系的大师。


我们县城的文化怎么表现?当闲来无事时,人们把打开手机“快手”观看“网红”作为茶余饭后的消遣,这是一种畸形的文化氛围,并不是文化的引领。“网红”们搔首弄姿、说拉弹唱却能日获万元,有时靠以挑战传统道德底线而引起多人围观,且大伙送“穿云箭”“棒棒糖”而乐此不疲,这是“乞讨”文化。


我想,政府是时候出台相关的政策予以纠正了。当夜幕降临时,县城各个广场霓虹闪烁,音响震耳欲聋,大爷大妈们甚至年轻人尽情的扭动着身体,跳着“鬼步”等舞蹈,旁边围着一圈人拿着手机摄像充当忠实的粉丝。舞者迷失在音乐的节奏里,观者凌乱在错综的舞影中。这就是所谓的“广场”文化,你喜欢她或是厌恶她,就是制止不了她。


当春节来临时,政府会在主要街道的两边挂满灯笼,在主要广场装满灯饰,让小城的夜晚变的美丽。临近春节的前两天,县城的大多数街道都出现了堵车,在拥堵的车流里不乏外地车牌。一年一度的春节,成为回乡者和留守者的最大社交节日,各大饭店爆满。但是和大城市一样,县城的节日氛围也逐年变淡,除了车多人挤,你丝毫感受不到原来那种过年的感觉,这是“春节”文化。


你怀念她还是批判她,但是躲避不了她。当婚丧嫁娶时,县城的人们都会事先在饭店定好几十桌,基本上都要大操大办,生怕丢了脸面让人笑话。亲朋好友都来参加,每户随礼钱不少于二百。图个热闹,图个礼尚往来。但这种“人情”支出已成为不少人苦不堪言的沉重负担。现在人的生活条件都好了,每桌的饭菜基本都是怎么端上来怎么端下去,大都浪费掉了。这是“随礼”文化。你排斥她还是敷衍她,就是精简不了她。


公路当中倒下了一个人,一群人围了过去指指点点,有人打电话报警,有人打电话叫120,但是就没有人去帮扶。和千里之外的网友聊得不亦乐乎,邻里之间一步之遥,老死却不相往来。这就是城市的“冷漠”文化。随着4G网络的推广,手机已成为每个人的标配,就如同衣服一样。微信、抖音、今日头条等成为人们生活当中必不可少的调剂品。


在街道上、在公交车上,在任何场合随处可见的都是低头族。遇到稀奇古怪感兴趣的事情,大家都在拍视频,并能迅速传播。机不离手,头可断,网速不能慢。人们对手机的依赖已经深入骨髓,结束一天最后的一件事情是看手机,开始一天的第一件事情也是看手机。手机让人了解了世界,手机也让人失去了自己。这就是“手机”文化……


也许,这种称不上文化的大杂烩文化就是独特的县域文化。但,这不是我脑海中的文化,这是弥漫金钱味道的文化,是没有信仰的文化。县城今日的种种,有时让我忧心忡忡。此时的热闹繁华却遮掩不住后继无力的苍白,对一二线城市的亦步亦趋让县城有了活力也透支了动力,但愿不是“邯郸学步”。


有人说,北上广是中国的幻象,县城才是中国的底色。


我想,一个县城的文化体现了一个县域人们的追求。拾起我们的文化自信,不失传统文化习俗,倡导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,少一些“出轨门”“艳照门”的话题。明确县城主题文化,拥有区别于大城市的环境与氛围,保持县城独一无二的个性、特点与自然状态;在不丧失传统遗产的前提下,融入工艺技术。为县城人提供一个纯净的环境和高品质的生活,并为子孙后代着想,这是我们重建县城文化的愿景。


当前,县城文化正处在历史发展的十字路口,能否保持清醒的头脑给一个合适的定位,是当下管理者必须重视的问题,也是我们所有有良知的文化人共同思考的一个问题。